【尋找生命中的熱情】



在提供職場引導的過程中,最常遇到的困惑就是,自己生命中的熱情到底是甚麼?如何才能找到讓他義無反顧、奮不顧身的那個事情?


曾經一段很長時間,我也好像他們一樣,覺得自己必須在生命中「瘋狂愛上」某個人事物:我需要對我的學校或工作機構充滿歸屬感,我需要全心全意投入在自己喜歡的某個活動上,我需要證明給每個人看見,尤其是給自己看見,這些人事物就是我的熱情所在。


我一直在生命中追尋那終極而唯一的美好。若這人事物是我所愛,那它自然所有面向都必須可愛。若當中有某些部份讓我不愛,那這事情大概並非我真的所愛。


我偏執認定,若愛已不再,那就自然是不愛。我只能夠全然地愛,全然地不愛(並不一定是恨),全然地屬於,或全然地不屬於。在我的價值觀中,並不存在任何灰色地帶。


強逼自己必須「瘋狂愛上」的背後,大概因為我想透過「誇大的熱情」去盡力遮蓋「底下的瑕疵」(當然這絕非有意識的行為)。我知道,這些瑕疵一旦被看見,內心就會產生矛盾與混亂,開始質疑甚至否定自己對這人事物的熱愛。


這些想法會像癌細胞般擴散蔓延,像出現裂縫的水壩一樣,一發不可收拾,讓我把這人事物迅速妖魔化,強逼自己在「因愛成恨」前盡早放棄離場。


這樣的偏激性格表面上「為我提供保護」,助我及早遠離「不好的人事物」,但實質上卻往往因為還未認真感受清楚就過早離場,反而讓我錯過了生命中的眾多可能性。而更重要的是,我逐漸因此對人生感到失望,懊惱為何自己總是無法遇上那完美無瑕的人事物,那終極而唯一的美好。


到了今天,經過這一年多的探索,我才開始慢慢覺悟到,任何事情其實都是愛恨交纏的。


世上沒有任何事情我們會每個面向都愛,也不會有那麼一個人事物我們會每個面向都恨。大部份事情皆是愛恨交纏、愛中有恨、恨中有愛。若我們強逼自己必須找到人生中的絕對熱情,那只會把自己逼死。


以我自己為例,我喜愛站在山頂上享受著涼風和遠眺風光,但卻討厭那看不見盡頭的攀登過程。我喜愛划獨木舟的自由自在,想去哪就去哪,但卻討厭困在船艙中動彈不得的感覺。我喜愛以分享自己的想法為工作,但卻討厭不知道學生/個案甚麼時候會出現的漫長等待。我喜愛現在這可以自由安排時間的生活模式,但卻討厭當中的不穩定性。


世間所有人事物都是一體兩面的。若你硬要把所討厭的拿走,很大程度上你也會失去你所愛上的。當然,這倒不是說絕對的熱情一定不存在,但重點在於,別為了尋找「童話中的美好結局」而為自己帶來困擾。


與其尋找一個全部拿滿分的人事物,倒不如在生命進程中,把事情中的滿足/成功/平和/驚喜比例一步步提昇,第一份工作可能30%滿足、70%挫敗,透過轉換跑道,下一份工作可能50/50。


世間所有人事物當然不會有這樣的一個數據給我們參考,所以我們唯一可以做的,就是透過嘗試,去區分梳理出什麼事情能夠讓自己的滿足/成功/平和/驚喜比例一步步提昇,什麼事情會讓自己感到挫敗/苦澀/憤怒/失望。


我人生至今只做過三份工作,最初在維他奶做行銷,後來在尼爾森做市場顧問,最後就是今天的工作。


在大企業做行銷是一份充滿樂趣的工作,讓我每年都可以作出新的嘗試與探索,也因為龐大的行銷開支的關係,更擁有大量機會接觸很多有趣新事物:我做過老品牌的翻新維護,也開發過新產品,建立過新品牌,參與過很多次廣告片製作,也因為品牌贊助活動而有幸近距離接觸 Macau Grand Prix 澳門大賽車這國際盛事。


直到今天,我仍然很懷念當時做行銷的時光,但行銷的工作也並非一面倒的美好,否則我當初也不會離開。我討厭無止境地執行自己不認同的策略,我討厭強逼他人接受自己也無法認同的想法(行銷的主要工作就是不停強逼/說服agency替你完成你老闆要你完成的事),我更討厭朝九晚七、缺乏彈性的工作。


離開維他奶與行銷之後,薦骨回應帶領我去了尼爾森做市場顧問工作。相比之下,市場顧問工作雖然沒有像行銷那般多姿多彩,但卻還是充滿嘗試與探索的可能。我的工作讓我接觸到各式各樣的行業與客戶,不但滿足了我的好奇心,也讓我更認識自己的變化與可能性。


然而,最讓我喜愛的,卻是相對彈性的工作模式。只要客戶滿意我們的服務,管理層基本上不會理會我們如何執行,也不太管我們在辦公室還是在家上班。這可是以前在維他奶做行銷無法獲得的快感。這次的經歷讓我知道甚麼對我來說更重要,也正正為我今天的工作模式奠下了基礎。


我曾經也幻想過現在的工作應該每分每刻都充滿喜悅與滿足,不應存有半點的負面情緒,但我現在發現這樣的渴求是多麼的不切實際。


今天的工作能夠讓我滿足的部份無疑比以前多,但就如我以上所說,當中還是會有讓我不喜歡的部份。然而,我明白所有事情都必然是愛恨交纏的,我終於認知到,當中有不喜歡的部份並不代表我不喜愛這事情,更反而是推動我繼續尋找的原動力。


我發現,唯一重要的,就是眼前這人事物有沒有讓我比以前更自由自在、更滿足,如果有的話,即使並非每分每刻都全然滿足,但都已經很足夠了。


因為這永遠都只是一個過程,一個在行動中尋找甚麼更適合自己的旅程。所以在過程中千萬別放棄嘗試,也一定要繼續嘗試,因為唯有透過認真嘗試,我們才能夠親身感受到自己喜愛跟討厭的分別是甚麼。


過程中不會每一刻都感到充滿力量,是很正常的事,不用因此覺得是個問題。有享受的時候,也自然會有迷惘困惑的時候。但記住,別因為累和難而放棄,而只在熱情徹底失去時才放手。


如果你也像我一樣,覺得自己所做的工作暫時並不完美,先不用把這工作全盤否定。我鼓勵你先好好在工作中感受看看,自己到底喜愛當中的甚麼,討厭的又是甚麼。當你梳理好自己的真實後,那前路也自然會變得清晰。


到了那刻,「我生命中的熱情到底是甚麼?」這問題大概已經不再重要了。因為此時此刻此處,就是生命本身。不必害怕生命沒有熱情,因為活著本身就是熱情所在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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